家裡有個小魚缸,魚缸底層鋪上圓滑的小石,水上漂浮著細小的綠海藻,原本容納的是四隻淡橘色的孔雀魚,後來又增加了四隻自夜市「撈魚」攤位撈到的小金魚。




剛開始的時候,這四隻以往生活在恐懼中的金魚在魚缸裡並不安心,只要有點風吹草動,便會在魚缸裡四處亂竄,與另外四隻優雅的孔雀魚相比,形成極為強烈的對比。




隨著日子過去,小金魚們終於知道:雖然生活的地方小了些,但從此以後不用再擔心受怕,可以放心的在舒適的環境裡悠然的游來游去,然而,這四隻小金魚壽命比起其他四隻孔雀魚來得短,在二年內,相繼的死亡。




前面三隻隔日發現時,早已魚肚翻上,毫無生命跡象,「死亡」是最終結果,雖有不捨,感受却並不太強烈,直到最後一隻小金魚,狠心的讓我們目睹死亡前的經過──小金魚先是出現時而緩慢時而正常游行的徵兆,漸漸的,小金魚開始會在魚缸定住不動,剎那,時間彷彿凝結般,我著急的碰了一下魚缸,小金魚便又開始游動,姿勢隨著時間一天天地過去,變得越來越怪異,無奈之下,我只得將這最後一隻小金魚與其他四隻孔雀魚隔離,讓他能在單獨安靜的環境,迎接……死亡的到來。




如今,這最後一隻小金魚在水盆裡,定住不動的時間越來越長,偶爾,小金魚會勉強的吃幾粒魚飼料;偶爾,我在附近時,小金魚會動一下,接著又停住不動,可知,目睹一條小生命的衰亡,心有所不忍,擔心與日俱增,却無計可施。




不知怎麼地,看著這條將邁入死亡的小金魚,我想起了「小小」,一隻一身銀白色長毛的金吉拉貓。




 *




數年前,我在一念之間擁有這隻原本在街頭流浪的貓──他的鼻頭有個黑色印子,似乎是先前流浪時,被惡人用煙頭燙傷所致──我給他取了一個新名字「小小」。




帶回家的頭一天,他縮在客廳裡的沙發下不肯出來,不時發出喵喵聲,彷彿在對我說:「放了我吧,我寧願漫無目地的在街頭流浪,也不願跟妳這個陌生人走。」




即便是出來吃貓食,只要我一靠近,他便像個刺蝟般,拱起他的背,豎起他的毛,防衞著我。




我望著他,在心裡許下承諾:「放心,我會照顧你的,……小小。」,說來奇妙,小小似乎是聽到我心裡的聲音,不再那麼地劍拔弩張,揚起如芒草般的鬆軟尾巴,在空中動了動,便轉過頭吃食,不再理我。




照顧「小小」約莫三年多的時光,我與「小小」建立親密的感情,他視我為唯一的家人,對其他人總是愛理不理的。




 




先前,我總是不明白,為何「小小」的品種,被稱之為「銀白金吉拉」,「小小」的毛色呈白,唯有尖端一小截,像有人調皮的在一團白色的棉花球上勾勒一抺淡淡的灰,與有光澤的銀色相差極大。




直到「小小」趁人不備,離去的那天,「小小」站在花園的圍牆上望著屋內的我,在陽光的照射下,他的一身白色長毛,閃著耀眼的銀白,小小喵了一聲後,轉過身,躍下圍牆,離開了我的視線,也永遠的離開了我……




 *




原先,靜止不動的小金魚突然動了一下,水的波紋輕輕的漾開來,我希望波紋能一直持續著,這樣便能證明這條小金魚又生龍活虎了,……然而,小金魚的時間,終究定格不動了,一如「小小」的轉身離去。




世間的「生離」「死別」,在我與貓,我與魚之間,走了一遍。




 




 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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